“那些身着蓝色工装的身影,那些坚毅、认真、执著的面孔,就是中国高铁发展的基石与砥柱。正是他们‘敢担当、勤学习、争创新、重实干、求精细、勇超越’的卓越品质,融汇积淀成了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精神的精髓,铿锵奏响了中国高铁华美壮丽、动人心弦的凯歌,在迅速实现国人高铁梦想的同时,成就了中国装备制造的强国之梦。”
——中国北车长客股份公司董事长王润
【精益求精篇】
求精细 “一点也不能差,差一点也不行”
走在长客股份,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最常看到的一行字,是“一点也不能差,差一点也不行。”见记者反复玩味这句话,高速动车司机室女子接线班班长王英娟,快人快语:“造高铁是比天大、比命重的事业,无论在哪个岗位上,任何一丁点儿疏忽,都可能引发车毁人亡的严重后果。所以,我们必须精益求精,保证零缺陷、零隐患、零差错。这句话,就是长客人对‘精细品质’的形象诠释!”
就说王英娟率领的这个女子接线班吧——她们的工作看似简单,每天只是把各种电线剥开、再接上,可要知道,一列高速动车,光电线就88种,接线点近10万个,把电线长度加起来有34万米,每个姑娘平均3天就要接完一列车,一旦接错一根,后果不堪设想。用班里女工姚智慧的话说:“脑外科大夫站在手术台上,接错一根脑神经,可能会导致一名患者终身瘫痪,而我们如果接错一根动车神经,就可能让1000多条生命从此不再鲜活!”
接线工作如此重要,却又如此枯燥,一年365日,天天面对数以万计的接线点,重复一样的机械动作,有时难免犯困,特别是在午后或夜班,所以,接线姑娘们隔一会儿就会狠狠“互掐对方一把”,以时刻保持高度清醒。为保证万无一失,每根线接完后,她们还要自检、互检5遍,一列动车下线前,至少要检查50万次,经常“连做梦,都是密密麻麻的接线表和接线端子”。
能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就能进入一种无人可敌的境界——由于人人以“万根接线无差错”严格自我要求,5年多来,接线班的姑娘们创造了高速动车组接线准确率99.99%以上的黄金品质,赢得了全国三八红旗集体、全国五一劳动奖状等一系列国家级荣誉。
说到“一点也不能差,差一点也不行”,铝车体一车间焊工韩剑飞,跟记者讲起了他和搭档赵俊淞之间的一个小故事:“我俩一铆一焊,向来工作顺手,脾气对路。有一天干活儿,他先上,只见他拿尺对着料件一量,发现差了4毫米。他上松下砸,叮叮当当一顿小锤,完事后,再用尺一量,还差1毫米。我说:‘行了!就差1毫米,我焊时一加热,就涨出来了!’没想到他火了:‘你当那墙上挂着的标准,是看着玩的画儿呢?!达不到这标准,咱俩都不够格待在这地方!’这话让我又钦佩,又羞愧,很快,我们通力合作,楞是把那1毫米找了回来。经过这场‘一毫米之战’,‘一点也不能差,差一点也不行’的精品理念,也牢牢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求精细 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1/8
“一点也不能差,差一点也不行”的质量标准,对于转向架制造中心轮轴车间的轴承班来说,更是丝毫不能含糊——转向架是列车的走行部位,相当于高速列车的“飞毛腿”,轴承则好似转向架的心脏,是保障列车运行安全的重中之重,装配轴承时,轴承和轴之间的缝隙,误差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即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直径的1/8。
“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可用来测量的千分尺,还有热胀冷缩呢,怎么保证装配精度?”面对记者的疑问,轴承班班长刘寒松微微一笑,道出了他们多年来总结出的秘诀:“测量前,先把千分尺与被测轴承放在一起放半小时左右,保证温度同步;测量时,只用三根手指捏尺,测量时间必须控制在3秒钟以内,这样才不会传导手温,影响测量精度……”
毫厘之间,人命关天。虽然轴承班组装的轴承,大都是国际知名的免检品牌,但大家并未因此就放松安全这根弦,在组装前,他们对每一个轴承都要仔细检查,绝不放过一丝瑕疵。 有一次,拆包检查一批德国免检轴承时,刘寒松一过手,隐隐感觉其中一个轴承一端稍沉。这个不起眼的小现象,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觉:“是不是这一端磁性过大,所以沉向了工作台?” 他拿出钥匙一试,果真被吸附在了轴承偏重的那一端。按标准,轴承磁性应在2盎司以里,但用仪器一测,这个问题轴承的磁性超过了15盎司。“轴承磁性超标,会使列车在高速运行过程中轴温过高,导致热轴、燃轴,最终可能造成翻车!”刘寒松们立即过筛子一般,逐个测试,结果在同批货源里筛出了20多个问题轴承。
“我们手下无免检!”“不唯洋、不唯外,只唯标准和规程!”秉持这种“敢于叫板洋免检”的精细作风,轴承班在高速动车组系列产品生产过程中,先后检出外国公司提供组装料件的质量问题数百起,就连需强光手电透光检查才能发现的针孔大小的缺陷,也被他们一一揪出,从而至少避免了20多起重大行车事故的发生。
“十万螺栓无松动、万根接线无差错、千米焊缝无缺陷”,不只是在责任重如山的关键岗位,长客第一代高铁工人创造出了如此令人惊叹的业绩,就是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大家也都牢牢坚守着精工细作的质量理念。比如说涂装车间的张超吧,这个年轻小伙子,每天的工作是为高速动车喷涂黑色面漆。有一天,他加班到晚8点,喷得手酸眼困,正要下班,忽然发现车身上有个黑垛流坠。他立刻将黑垛洗了重喷,这回流坠是没了,却多了很多颗粒,本来这也无伤大雅,但追求完美的张超,又立刻洗了重喷,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直至夜深。家里来电,劝他“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可张超却执拗地说:“我是高铁美容师,这面黑镜子将来是要照亮每一个乘客的,它代表着长客第一代高铁工人的脸面!今天这面黑镜子照不亮我,我就不能走!”
在长客股份,“精细到极致”已经融入到了每位员工的骨血中。记者在此采访期间,还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喟的细节:每道工序完工,所有操作者都要在相应位置郑重地打上自己的工号或名字,严格执行实名作业制度。工人们告诉记者,那不是一个个简单的工号或名字,而是他们用灵魂篆刻下的一份责任,一份对精细品质的承诺与保证:“只要经过我的手,就敢保证百分百!”
【进取超越篇】
勇超越 不断超越自我,也不断超越外方合作伙伴
今年5月29日,长客股份自主研发的CRH380CL高速动车组,将迎来首次对外发布两周年的日子。提及此,亲自主持完成了该车研制工作的长客股份总工程师赵明花,笑意盎然:“这款新一代高速动车,无论技术指标,还是经济性指标,均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它再次向世人证明:中国高铁已经超越国际同行,成为领跑者!”
从追赶到领跑,一路走来,“超越”,可谓长客第一代高铁工人投入感情与精力最多的一个词汇。实际上,从制造我国首列250km/h国产化动车组CRH5那天起,他们就坚定地迈出了超越的步伐,不断超越自我,也在不断超越外方合作伙伴。
把指针拨回到2004年,长客股份根据原铁道部统一部署,放弃西门子,引进阿尔斯通技术,联合设计生产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CRH5型车。但由于该车在欧洲并未完全定型,并且还要依据中国国情加以改进,所以,长客股份对原型车做了大量修改,几乎等于设计了一款新车。如果这可以算做是最初的超越,那么随后而来的考验,则是一次更为艰难的超越之旅——由于CRH5是边设计、边改进,边生产、边调试,2007年上线运营之初,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顶着各方压力,长客人把委屈揉碎,咽进肚里,全力排查原因,寻求解决之道。
“一开始,法国专家瞧不起中国人的技术,查找原因时,总是借故把中方人员请下车去,可到2007年末,局面就发生了根本性逆转”,长客股份年轻的技术专家齐志新告诉记者,有一次,一列车出现部分动力丢失现象,致使运行速度有所减慢,阿尔斯通换了好几拨专家来检修,三四天都没查出原因,可长客人赶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查清了问题所在,阿尔斯通专家大为羞愧地说:“狗屎,我把法国人的脸都丢光了!” 渐渐地, 因为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后来每逢遇到棘手难题,外国专家一看到长客人抵达现场,就说:“长客的专家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灾难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但也能进一步催生奋起的力量。终结CRH5型车运营之初的系列难题,就是坚忍不拔的长客人向灾难索要的无价大礼。后来,CRH5型车取得了同类企业中动车组故障率最低的佳绩,现在京哈线上运营的5型车,整车专利属于中国。
攻克了时速200—250公里速度等级难关后,长客股份又开始向时速350—380公里的高速列车冲刺。时速350—380公里,这样的速度,插上翅膀就可以起飞了!这样的速度,已经超过日、法、德等高铁大国当时在线高速列车的运行速度了!才从CRH5型车中抽出身来的长客股份,能完成这惊人一跃吗? 习惯于默默埋头干事的长客人,只用事实做答——2010年,该公司自主研发的时速380公里CRH380BL高速动车组首辆车优雅下线;2011年6月30日,京沪高铁开通,担当首发重任的,正是长客造CRH380BL型动车组。
然而,前进的道路上,到处都有急流险滩。2011年7月23日,温甬线突发动车追尾事故,虽罪不在车,车也非长客所造,但整个中国高铁瞬间被扑面而来的质疑声推上了风口浪尖。恰在此时,投运不久的CRH380BL型动车组因安全保护过度,发生了系列影响列车准点运行的故障,本着高度负责精神,中国北车在业内首开先河,将CRH380BL型动车组悉数召回整改,而这恰好成了温甬事故后民众情绪的一个宣泄口,长客股份几乎被四面八方的口水淹没。
“累个半死,又被骂个半死”,在舆论的复杂评说下,长客人背负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坚韧前行,用3个月时间对CRH380BL型动车组进行了检查和完善。2012年以来,该公司在线运营的CRH380BL型动车组,以百万公里故障低于0.4的优异成绩,一举拔得动车组研制企业的头筹,博得了“中国最好动车组”的美誉。昔日的口水,就这样被长客股份凝固为成长的年轮。
勇超越 山登绝顶我为峰,海到无边天作岸
自先后攻克CRH5型车、CRH380BL型车技术难关之后,长客人超越的步伐,迈得越来越快。
2012年12月1日,长客股份自主研制的我国第一款高寒动车组——CRH380B,在万众瞩目中驶上哈大高速铁路。CRH380B型动车组是迄今世界上唯一能满足在-40℃到+40℃环境中运行的高速列车,最高时速可达380公里,演绎出“中国创造”的又一段惊世传奇。提起这款车的亮点,该车总设计师赵明花如数家珍:“不只是能适应上下80度的巨幅温差变化,CRH380B型动车组具有三级减振系统,以200公里时速行进时,车内矿泉水瓶可倒立不倒。我们还攻克了降噪技术难题,时速达到350公里时,客室内噪声仍小于68分贝,而一只蚊子飞过的噪声大概是40分贝左右。此外,该车利用再生制动,能尽可能多地吸收刹车过程中的动能,并将其转化成电能回馈到电网。在时速380公里时,每实施一次快速制动停车,约有830度电能回馈到电网再利用……”
紧接着,还未及国人从CRH380B型动车组带来的骄傲与喜悦中回过神来, 2012年底,长客股份自主研发的CRH380CL型动车组悄然下线。该车首次采用了长客自主研发的网络控制系统,并采用了新型牵引系统,动力更强劲,特别是它的新头型——采用仿生学设计的“猎豹”车头,这种车头比传统动车组的“海豚”头长2.6米,能进一步降低空气阻力、噪音和尾部升力。有关测试数据显示,与西门子原型车相比,CRH380CL型动车组空气阻力减小了15%,尾车升力减小10%,气动噪声降低2dB(A),并解决了车辆运行过程中侧向力、交会压力等问题,在满足节能环保要求、提高旅客舒适度、保证列车运行安全方面,均超越了原型车,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山登绝顶我为峰,海到无边天作岸。2013年6月8日,长客股份记者云集,在响成一片的相机快门声中,该公司自主研制的CRH3A型动车组,又精彩问世。作为长客人创新超越的又一产物,这列安有“中国脑”的新型动车组能以时速160公里、200公里和250公里三个速度等级运营,目前还没有其他任何一款车具有如此宽的运营适应性,既可跑时速200~250公里等级的铁路干线,也可跑时速160~250公里等级的城际铁路,实现二者间的自由切换。
对于CRH3A型动车组,长客股份网络工程师康成伟,最兴奋的还是那个“中国脑”:“2006年刚开始跟阿尔斯通专家学网络控制技术时,处处受制于人,遇到问题,我们能做的就是‘三板斧’——小复位、大复位、超级大复位。每次祭出这三板斧,都感到特别耻辱。如今,我们自写软件编程序,为列车安上‘中国脑’后,调试一列动车组所需的时间,由过去的两个月左右缩减到了15天;处理一个网络故障,耗时也从过去的一两个月,变成了现今的最多一两个小时。从‘三板斧’到自己说了算,长客人感到的是创新和超越的痛快与自豪!”
勇超越 “昨日我们接轨世界,今朝我们牵引未来”
“接轨世界,牵引未来——身为中国北车的旗舰企业,公司广大员工始终牢记着这一神圣使命,从引进技术、接轨世界那天起,我们就志在‘领跑全球、牵引未来’,现在,可以自豪地说,我们不辱使命!”长客股份党委宣传部部长张天,笑得格外爽朗。
站在长客股份高速动车制造基地总装车间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一列列即将下线的高速动车,如银龙卧海,雍容华贵,气势磅礴,记者心中也满是酣畅与自豪。这里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专业化高速车制造基地,年生产能力超过西门子、阿尔斯通与庞巴迪的总和。陪同采访的总装车间主任,指着记者脚下说:“西门子交通事业部总裁也曾站在这个位置,喟然长叹:这就是我们欧洲的大工业之梦啊!”
值得期待的是,不久之后,在这些即将下线的列车中,还将再添一名新成员——混合动力动车组,目前,该车已进入产品试制阶段。作为该车设计主管,李雪飞无意间和记者讲起一段小插曲:“一年前,我听一个日本专家讲座,内容是油电混合动力技术在日本的发展与应用,最后,他说,由于日本国土狭小,这种技术的目标市场是中国。我当时就笑了,心想,我们自己远优于油电混合技术的多动力混合技术动车组都快要研发出来了,谁还会需要你们的车呢?”
记得大概是在2008年,国际铁路联盟高速铁路部总监伊格纳西奥·巴伦曾感慨:“中国正成为全球领跑者,世界铁路的未来在中国。”可以说,一路不懈超越的长客股份,就是对西奥此语的一个生动注脚。
“敢担当、勤学习、争创新、重实干、求精细、勇超越”,正因有了数以百万和长客人一样的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中国高铁才得以神话般崛起,使我国在短短几年间成为世界上高速铁路发展最快、系统技术最全、集成能力最强、运营里程最长、运营速度最高、产品性价比最优的国家,傲然领军全世界。
2011年5月7日,中央领导考察长客股份时,称赞高铁制造现场的工人:“你们是中国工人阶级的骄傲。” 这是对以长客职工为代表的“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的至高评价。从跟随到超越,再到引领,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用汗水、智慧、激情和奉献,在中华大地建起了一座丰碑,面对这座丰碑,我们充满敬意,面对这群建造丰碑的人,我们肃然起敬。
●采访手记
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项中国制造,能够像中国高铁这样,只用区区数年时间,就完成从起步学习国外先进技术,到迅速建立起自主知识产权体系,再到傲然领军世界的全过程。作为不可思议的“中国速度”的最新代名词,中国高铁让全世界错愕震惊,让13亿国人扬眉吐气。谱写出这一产业传奇的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值得大书特书,因为他们才是中国高铁真正的钢轨与基石,没有他们的发奋图强,奋勇拼搏,再宏伟的顶层设计、再绚丽的中国梦想,也只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全世界都知道,中国高铁所承载的期望、质疑、痛苦、心酸,比其他任何“中国制造”都厚重;而业内人也都知道,作为共和国长子,为发展中国高铁事业,长客股份所承载的期望、压力、委屈、心酸,也比任何同类企业都厚重。在一度遭遇挫折、饱受指责时,长客人始终坚韧不拔地负重前行,跌倒后,站起来,不言弃,不言苦,最终缔造奇迹,绽放异彩——在他们身上,集中体现着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宝贵的精神特质。
通过在长客股份前后历时半年的采访,记者认为,以长客职工为代表的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突出表现出以下几大共有的精神特质:报效祖国、奋勇拼搏、舍我其谁的强烈担当情怀;开放包容、兼收并蓄、谦虚求教的勤奋学习态度;崇尚科学、积极探索、推动进步的开拓创新意识;爱岗敬业、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的埋头实干作风;精工细做、严谨细致、精益求精的黄金品质追求;不甘人后、挑战强者、勇争第一的进取超越精神……它们一起交汇熔铸成了具有鲜明时代烙印的“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精神”,构筑起我国新时期产业工人的精神高原,进一步丰富了中国工人阶级伟大品格的内涵和外延。
可以说,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的这一贡献,相较于那些银光闪闪的高铁线路、那些风驰电掣的高速列车,意义更为深远。因为,有了这样的精神火种,各行各业的中国工人还可以创造出更多令世人惊叹的奇迹。如今,中国高铁已成为创新型国家建设的重要里程碑,中国第一代高铁工人精神也当成为一座思想文化丰碑,载入史册,光照千秋,激励后人。